第六十三回

作者: 古典文学  发布:2019-10-26

  却说法正与那人相见,各抚掌而笑。庞统问之。正曰:“此公乃广汉人,姓彭,名羕,字永言,蜀中铁汉也。因直言触忤刘璋,被璋髡钳为徒隶,因而短短的头发。”统乃以宾礼待之,问羕从何而来。羕曰:“吾特来救汝数万人性命,见刘将军方可说。”法正忙报玄德。玄德亲自谒见,请问其故。羕曰:“将军有多少军马在前寨?”玄德实告:“有魏文长、黄汉升在彼。”羕曰:“为将之道,岂可不知地理乎?前寨紧靠涪江,若决动江水,前后以兵塞之,一位无可逃也。”玄德大悟。彭羕曰:“罡星在天堂,太白临于这里,当有不吉之事,切宜慎之。”玄德即拜彭羕为幕宾,使人密报魏文长、黄汉叔,教朝暮用心巡警,防止决水。黄汉升、魏文长商酌:多少人各轮十六18日,如遇敌军到来,相互打招呼。

  却说泠苞见当夜风雨大作,引了两千军,径循江边而进,安顿决江。只听得前边喊声乱起,泠苞知有准备,急急回军。前边魏文长引军赶来,川兵自相践踏。泠苞正奔走间,撞着魏延。交马不数合,被魏文长活捉去了。比及吴兰、雷铜来接合时,又被黄汉叔大器晚成军杀退。魏文长解泠苞到涪关。玄德责之曰:“吾以仁义相待,放汝回去,何敢背笔者!今次难饶!”将泠苞推出斩之,重赏魏文长。

  玄德设宴管待彭羕,忽报荆州诸葛卧龙军师特遣马良奉书至此。玄德召入问之。马良礼毕曰:“荆州河池,不劳太岁忧念。”遂呈上军师书信。玄德拆书观之,略曰:

  亮夜算太乙数,二〇一六年岁次丁未,罡星在西方;又观乾象,太白临于雒城之分:主将帅身上多凶少吉。切宜严谨。

  玄德看了书,便教马良先回。玄德曰:“吾将回宛城,去论那件事。”庞统暗思:“毛头星孔明怕自身取了西川,成了功,故意将此书相阻耳。”乃对玄德曰:“统亦算太乙数,已知罡星在西,应国君合得西川,别不主凶事。统亦占天文,见太白临于雒城,先斩蜀将泠苞,已应凶兆矣。皇帝不可狐疑,可急进兵。”

  玄德见庞统一再督促,乃引军前行。黄汉升同魏文长接入寨去。庞统问法正曰:“前至雒城,有多少路?”法正画地作图。玄德取张松所遗图本对之,并无差错。法正言:“山北有条大道,正取雒城北门;石嘴山有条羊肠小道,却取雒城西门:两条路皆可进兵。”庞统谓玄德曰:“统令魏文长为先锋,取南小路而进;皇上令黄汉叔作先锋,从山哈工大道而进:并到雒城取齐。”玄德曰:“吾自幼熟于弓马,多行便道。军师可从通道去取西门,吾取西门。”庞统曰:“大路必有军邀拦,君王引兵当之。统取小路。”玄德曰:“军师不可。吾夜梦焕发青句芒人,手执铁棒击吾左手,觉来犹自臂疼。此行莫非不佳。”庞统曰:“硬汉临阵,不死带伤,道理当然是那样的也。何故以梦寐之事疑心乎?”玄德曰:“吾所疑者,毛头星孔明之书也。军师还守涪关,怎么样?”庞统大笑曰:“国王被毛头星孔明所惑矣:彼不欲令统独成大功,故作此言以疑君王之心。心疑则致梦,何凶之有?统粉身碎骨,方称本心。君主再勿多言,来早准行。”

  当日传下号召,军人五更造饭,平明上马。黄汉升、魏文长领军先行。玄德再与庞统约会,忽坐下马眼生前失,把庞统掀将下来。玄德跳下马,自来笼住那马。玄德曰:“军师何故乘此劣马?”庞统曰:“此马乘久,不曾如此。”玄德曰:“临阵眼生,误人性命。吾所骑白马,性极驯熟,军师可骑,万不一失。劣马吾自乘之。”遂与庞统更改所骑之马。庞统谢曰:“深感国王厚恩,虽万死亦无法报也。”遂各上马取路而进。玄德见庞统去了,心中甚觉比非常慢,怏怏而行。

  却说雒城中吴懿、刘璝听知折了泠苞,遂与众研究。张任曰:“城东北山僻有一条羊肠小径,最为要紧,某自引后生可畏军守之。诸公紧守雒城,勿得有失。”忽报汉兵分两路前来攻城。张任急引七千军,先来近便的小路埋伏。见魏文长兵过,张任教尽放过去,休得振撼。后见庞统军来,张任军人遥指军中山高校将:“骑白马者必是汉昭烈帝。”张任大喜,传令教如此如此。

  却说庞统迤逦前行,抬头见两山逼窄,树木杂草;又值夏末秋初,枝叶茂盛。庞统心下甚疑,勒住马问:“此处是何方?”数内有新降军士,指道:“此处地名落凤坡。”庞统惊曰:“吾道号凤雏,此处名落凤坡,不便利吾。”令后军疾退。只听山坡前一声炮响,箭如飞蝗,只望骑白马者射来。可怜庞统竟死于乱箭之下。时年止三17虚岁。后人有诗叹曰:

  古岘相连紫翠堆,士元有宅傍山隈。小孩子惯识呼鸠曲,闾巷曾闻展骥才。
  猜想九分平刻削,长驱万里独徘徊。哪个人知天狗流星坠,不使将军衣锦回。

  先是东北有童谣云:

  豆蔻年华凤并一龙,相将到蜀中。才到中途里,凤死落坡东。
  风送雨,雨随风,隆汉兴时蜀道通,蜀道通时唯有龙。

  当日张任射死庞统,汉军拥挤堵塞,进退不得,死者大半。前军飞报魏延。魏文长忙勒兵欲回,奈山路逼窄,厮杀不得。又被张任截断归路,在高阜处用强弓硬弩射来。魏文长心慌。有新降蜀兵曰:“不及杀奔雒城下,取大路而进。”延从其言,超越开路,杀奔雒城来。尘埃起处,前边黄金时代军杀至,乃雒城守将吴兰、雷铜也;后边张任引兵追来:前后夹攻,把魏文长围在垓心。魏文长死战不能够得脱。但见吴兰、雷铜后军自乱,二将急回马去救。魏文长乘势赶去,当先大器晚成将,舞刀拍马,大叫:“文长,吾特来救汝!”视之,乃老马黄汉升也。两下夹攻,杀败吴、雷二将,直冲至雒城以下。刘瓒引兵杀出,却得玄德在后当住接应。黄汉叔、魏文长翻身便回。玄德军马比及奔到寨中,张任军马又从小路里截出。刘璝、吴兰、雷铜当先赶来。玄德守不住二寨,且战且走,奔回涪关。蜀兵得胜,迤逦追赶。玄德半死不活,这里有心厮杀,且只顾奔走。将近涪关,张放肆气风发军追赶至紧。幸得侧面刘封,左边境海关平,二将领四万生力军截出,杀退张任;还赶三十里,夺回战马极多。

  玄德风流罗曼蒂克行军马,再入涪关,问庞统消息。有落凤坡逃得性命的少尉,报说军师连人带马,被乱箭射死于坡前。玄德闻言,望西痛哭不仅仅,遥为厉阴宅设祭。诸将皆哭。黄汉升曰:“今番折了庞统军师,张任必然来攻打涪关,如何是好?不若差人往幽州,请诸葛军师来议和收川之计。”正说之间,人报张任引军直临城下挑衅。黄汉升、魏文长皆要出战。玄德曰:“锐气新挫,宜据守以待军师来到。”黄汉升、魏文长领命,只谨守城阙。玄德写豆蔻梢头封书,教关平分付:“你与自家往彭城请军师去。”关平领了书,星夜往明州来。玄德自守涪关,并不对战。

  却说毛头星孔明在明州,时当星节佳节,大会众官夜宴,共说收川之事。只见到正西上一星,其大如麻木不仁,从天坠下,流光四散。毛头星孔明失惊,掷杯于地,掩面哭曰:“哀哉!痛哉”众官慌问其故。毛头星孔明曰:“吾前者算今年罡星在天堂,不方便人民群众军师;天狗犯于吾军,太白临于雒城,已拜书君王,教谨防之。什么人想今夕西方星坠,庞士元命必休矣!”言罢,大哭曰:“今吾主丧一臂矣!”众官皆惊,未信其言。毛头星孔明曰:“数日以内,必有音信。”是夕酒不尽欢而散。

  数日之后,毛头星孔明与云长等正坐间,人报关平到,众官皆惊。关平入,呈上玄德书信。孔明视之,内言上一季度十一月底三日,庞军师被张任在落凤坡前箭射葬身鱼腹。毛头星孔明大哭,众官无不垂泪。毛头星孔明曰:“既国王在涪关进退维谷之际,亮不能不去。”云长曰:“军师去,哪个人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守建邺?寿春乃重地,干系非轻。”毛头星孔明曰:“太岁书中虽不明言其人,吾已知其意了。”乃将玄德书与众官看曰:“国王书中,把顺德托在吾身上,教小编自量才委用。即使如此,今教关平赍书前来,其意欲云长公当此重任。云长想桃园结义之情,可竭力保守此地,义务非轻,公宜勉之。”云长更不推辞,慨然领诺。毛头星孔明设宴,交割印绶。云长双臂来接。毛头星孔明擎着印曰:“那干系都在将军身上。”云长曰:“大女婿既领重任,除死方休。”毛头星孔明见云长说个“死”字,心中不悦;欲待不与,其言已出。毛头星孔明曰:“倘武皇帝引兵来到,当如之何?”云长曰:“以力拒之。”毛头星孔明又曰:“倘武皇帝、孙仲谋,齐起兵来,如何是好?”云长曰:“分兵拒之。”孔明曰:“若如此,益州危矣。吾有三个字,将军牢记,可保守咸阳。”云长问:“那多少个字?”毛头星孔明曰:“北拒武皇帝,东和孙仲谋。”云长曰:“军师之言,当铭肺腑。”

  毛头星孔明遂与了印绶,令文官马良、伊籍、向朗、糜竺,武将糜芳、廖化、关平、周仓,大器晚成班儿辅佐云长,同守交州。一面亲自统兵入川。先拨精兵意气风发万,教张翼德部领,取大路杀奔巴州、雒城之西,先到者为头功。又拨一枝兵,教赵云为先锋,溯江而上,会于雒城。毛头星孔明随后引简雍、蒋琬等起行。那蒋琬字公琰,零陵湘乡人也,乃荆襄名士,现为书记。

  当日孔明引兵豆蔻梢头万三千,与张翼德同日起行。张益德临行时,毛头星孔明嘱付曰:“西川壮士甚多,不能不管。于路戒约三军,勿得掳掠百姓,以失民心。所到之处,并宜存恤,勿得恣逞鞭笞士卒。望将军早会雒城,不可有误。”

  张益德欣然领诺,上马而去。迤逦前行,所到之处,但降者道不拾遗。径取汉川路,前至巴郡。细作回报:“巴郡通判严颜,乃蜀中校军,年纪虽高,精力未衰,善开硬弓,使短刀,有万夫不当之勇:据住城墙,不竖降旗。”张益德教离城十里下寨,差人入城去:“说与老男生,早早来降,饶你满城百姓生命;若不归顺,即踏平城堡,老年人幼儿不留!”

  却说严颜在巴郡,闻刘璋差法正请玄德入川,拊心而叹曰:“此所谓独坐穷山,引虎自卫者也!”后闻玄德据住涪关,大怒,屡欲提兵往战,又恐那条路上有兵来。当日闻知张翼德兵到,便点起本部五两千人马,准备迎敌。或献计曰:“张翼德在当阳长坂,一声喝退曹兵百万之众。曹阿瞒亦闻风而避之,不可轻渎。今只宜深沟高垒,据守不出。彼军无粮,可是八月,自然退去。更兼张益德性如烈火,专要鞭笞士卒;如不与战,必怒;怒则必以暴厉之气待其军人:军心生龙活虎变,乘势击之,张翼德可擒也。”严颜从其言,教军官尽数上城护理。忽见多少个列兵,大叫:“开门!”严颜教归入问之。那军人告说是张将军差来的,把张翼德言语依直便说。严颜大怒,骂:“汉子怎敢无礼!吾严将军岂降贼者乎!借你口说与张益德!”唤武士把军官割下耳鼻,却放回寨。

  军士回见张翼德,哭告严颜这样毁骂。张益德大怒,咬牙睁目,披挂上马,引数百骑来巴郡城下挑战。城上众军百般痛骂。张益德性急,几番杀到吊桥,要过护城河,又被乱箭射回。到晚全无壹人出,张益德忍豆蔻年华肚气还寨。次日早上,又引军去挑战。那严颜在城敌楼上,一箭射中张益德头盔。飞指而恨曰:“若拿住你那老男人,笔者亲自食你肉!”到晚又空回。第17日,张益德引了军,沿城去骂。原本那座城子是个山城,周边都以乱山,张益德自乘马登出,下视城中。见军人尽皆披挂,分列队伍,伏在城中,只是不出;又见民夫南去北来,搬砖运石,相助守城。张飞教马军下马,步军皆坐,引他出敌,并无动静。又骂了三日,依然空回。张翼德在寨中自思:“全日叫骂,彼只不出,如何是好?”顿然思得后生可畏计,教众军不要前去挑战,都终止了在寨中等候;却只教三肆15个军人,直去城下叫骂。引严颜军出来,便与厮杀。张益德磨拳擦掌,只等敌军来。小军连骂了十31日,全然不出。张翼德眉头一纵,又生风姿罗曼蒂克计,传令教军官四散砍打柴胡,寻觅路线,不来挑衅。严颜在城中,接连几天不见张翼德动静,心中吸引,着十数个小军,扮作张翼德砍柴的军,潜地出城,杂在军内,入山中探听。

  当日诸军回寨。张翼德坐在寨中,顿足大骂:“严颜老男人!枉气杀我!”只看到帐前三六个人说道:“将军不须焦躁:这几日打探得一条羊肠小径,能够偷过巴郡。”张飞故意大叫曰:“既有那一个去处,何不早来讲?”众应曰:“这几日却才哨探得出。”张翼德曰:“当务之急,只今二更造饭,趁三更光明的月,拔寨都起,神草枚,马去铃,悄悄而行。笔者自后面开路,汝等相继而行。”传了令便满寨告报。

  探细的军听得这些新闻,尽回城中来,报与严颜。颜大喜曰:“小编算定那男士忍耐不得。你偷小路过去,须是粮草辎重在后;作者截住后路,你哪些得过?好无谋男人,中自己之计!”即时传令:教军官企图赴敌,今夜二更也造饭,三更出城,伏于树木杂草去处。只等张翼德过喉腔小路去了,车仗来时,只听鼓响,一同杀出。

  传了命令,看看近夜,严颜全军尽皆饱食,披挂停当,悄悄出城,四散伏住,只听鼓响:严颜自引十数裨将,下马伏于林中。约三更后,遥望见张翼德亲自在前,横矛纵马,悄悄引军前进。去不得三四里,背后车仗人马、时断时续进发。严颜看得清楚,一同擂鼓,四下伏兵尽起。正来抢夺车仗、背后一声锣响,风流浪漫彪军掩到,大喝:“老贼休走!笔者等的您刚好!”严颜猛回头看时,为首风流洒脱员名将,豹头环眼,燕颌沙参,使丈八矛,骑深乌马:乃是张益德。四下里锣声大震,众军杀来。严颜见了张益德,举手无措,交马战不十合,张翼德卖个百孔千疮,严颜一刀砍来,张益德闪过,撞将入去,扯住严颜勒甲绦,生擒过来,掷于地下;众军向前,用索绑缚住了。原本先过去的是假张益德。料道严颜击鼓为号,张翼德却教鸣金为号:金响诸军齐到。川兵大半弃甲倒戈而降。

  张翼德杀到巴郡城下,后军已自入城。张益德叫休杀百姓,出榜安民。群刀手把严颜推至。飞坐于厅上,严颜不肯下跪。飞怒目咬牙大叱曰:“老马到此,何为不降,而敢拒敌?”严颜全无惧色,回叱飞曰:“汝等无义,侵作者州郡!但有断头将军,无降将军!”飞大怒,喝左右斩来。严颜喝曰:“贼哥们!砍头便砍,何怒也?”张翼德见严颜声音雄壮,神色自若,乃回嗔作喜,下阶喝退左右,亲解其缚,取衣衣之,扶在正中高坐,低头便拜曰:“适来言语冒渎,幸勿见责。吾素出名将军乃硬汉之士也。”严颜感其恩义,乃降。后人有诗赞严颜曰:

  白发居西蜀,清名震大邦。忠心如皎月,浩气卷额尔齐斯河。
  宁可断头死,安能屈膝降?巴州年新秀,天下更无双。

  又有赞张翼德诗曰:

  生获严颜勇绝伦,惟凭义气服军队和人民。现今庙貌留巴蜀,社酒鸡豚日日春。

  张翼德请问入川之计。严颜曰:“手下败将,荷蒙厚恩,无可以报,愿施鞍前马后,不须张弓只箭,径取路易港。”正是:

  只因风姿洒脱将倾心后,致使连城唾手降。

  未知其计怎么着,且看下文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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